敢问路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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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图书馆回家的路上，常常遇到一个黑人。他总是对我说同样一句话。

离开成都的那天，飞机的座椅旁一直有一只蚊子。它在两三个位置间撞来撞去也没有找到应该去的地方，自己也搞不懂自己怎么就进来了，更不懂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机舱门在北京打开的时候，我看见它飞了出去。我想它永远也无法回到它来的地方了。

最初的那几天，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活下来。我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那么容易失去控制。我无法消化摄入的任何食物，只能靠大量的矿泉水和巧克力维持体力。发烧，脱水，嘴唇沁血，像抽湿一样的瘦下去。可以走路的时候我到学校注册，选课，沿途买回生活的必需品。

有一天我终于找到了米饭，身体重新附到了我的灵魂上。我开始自己做饭，扔掉了冰箱里所有的汉堡和比萨。

其实忙起来的时候很难寂寞。不看书的时候就规整房间和做饭洗衣，带着大橡胶手套也揩不到脸上的水，有时那不是水。

一种不可理喻的自尊心，再难的时候也绝不愿意向父母哭诉。有几次给弟弟打电话，都是电脑出了故障，要他千里之外给个方案。几次下来，我弟发现我还是那个一出现就带着麻烦和问题的累赘姐姐，也就很不以为然了，心态一变，经常千里之外对我的技术迟钝发火。

出国门那天在北京给猴子打了个电话。那人没听出我是谁。我也没有厚起脸皮让他猜三次，直接就报了名字。他问了几个以确认身份为目的的问题后，表示他在工作，我找不到发难的理由，挂上电话出境了。

从前就活得很边缘，对于流行又没什么领悟，不出房间靠一本小说过一个星期也是常有的事，陡然被扔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也不觉得有什么文化缺失，依然自给自足地经营自己的小生活。只是下雨的时候会想到成都湿冷的早晨，那时我深深地睡在被窝里不起来，楼下是卖糖油果子的叫卖。

在一个大雨的晚上我给最好的朋友打电话，毫无顾忌地大哭一场把那人的懒觉也吓醒了。全心全意地伤恸了几分钟后开始说话，抽抽嗒嗒地拉着她絮叨不已。最后也就安静了下来。继续写一篇论文。

一路走过来，多少有点踉跄。像鹅，脚蹼在水下拼命挣扎，低首抬头也做足优雅。

一个人总是难。然而也想不到有第二个人能够帮到我，让这一切不难。

我总是在太阳下神色坦然地走过。

然而我每一次遇到那个黑人，那个流浪汉，他总是对我说同一句话。他说：我想你应该来自某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