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路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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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烤了一尊巧克力蛋糕，带到人寿险的课堂上分食。夏亚课间来找我说话的时候我正在吃第二块。

我说：“艾玛，蓝莓因该出炉以后再放，甜酸的味道才明显，不然就应该把巧克力换成可可粉。还有，黄油放一半就好了。。。”

夏亚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毛毛，ERISA的deemer条款怎么作用于saving条款？”

没人理他。

艾玛：“没有黄油又干又硬。”

我看着夏亚一脸错愕的悲愤，笑道：“用鸡蛋。”

夏亚是一个老实的阿拉伯男生，在家乡时使唤着一大帮仆人，经常坐在大房间里坦坦然地吃阿拉伯糕饼喝甜酒。来到美国一年多，自己不会做饭，又不能吃猪肉，只好终日吃炸鸡薯条，不然就是涂了厚厚奶酪的硬面包圈。现在人胖得摇摇摆摆的，经常哭丧着脸边吃边说：“我毕业就回沙特，他妈的US。。。”有一次他给我一匣阿拉伯点心，奶油酥皮卷里塞枣泥，确实美味。

德国同学教我如何识别熏肉和火腿。黑森林香肠切丁炖小土豆，滚烫的装在盘子里撒胡椒粉和香菜，最适合下雪天猫在家里边看案例边吃。蒜熏的培根切片，夹在全麦的土司里面，烤过以后吃牛奶。小时候吃馒头夹大头菜，喝冬寒菜稀饭，也有类似的买足感。大约食物全在搭配。

张爱玲的散文中提到的英国麦分我也找到了，确实有酒酿饼的味道。又依着她的描述切成两片抹黄油——“下雨天的下午茶”。

那天在一家俄罗斯超市，惊喜地发现张提过的西伯利亚小馄饨——佩尔米尼。皮薄，棋子大，没有荷叶边。除了张说的牛肉馅，这里还有鸡肉陷和鱼泥陷。俄罗斯又称北极熊，吃鱼本来在行。从前没见过鱼子酱，这里倒有数十种。鱼子酱不宜烹调，正好和伏尔加河沿岸特产的黑面包同吃。有时自己带便当到图书馆，就是一小块砖头般沉重的黑面包，外加一块脱脂干酪和几片番茄。

印度食物的好处是各种酱和浇汁。从超市买来炖豌豆，或是茄子和小牛肉，用印度特产的各种薄饼裹着吃。我也学着他们用手抓着奶饼蘸肉酱，果然比单用筷子或是勺子的口感更香甜。印度小超市有一种特制的燕麦方面包比市面上的麦包都香，和向日葵子一起烘焙，成蜂窝状，略湿而耐嚼，又不像美国当地的面包放糖，即使是控制体重的春天也可以放心大吃。

非洲的食品大多比较原始，粗麦的馍馍和大玉米耙包香料，适合背包旅行时坐在路边的小车站取出一块掰下来往嘴里放。

张爱玲在美国常吃的阿拉伯烙饼我也托同学买到。张总说最好卷炒蛋和豆芽菜炒肉丝，可惜没有。那天我从中国超市买来小里脊肉和豆芽，又炒了一盘鸡蛋，起锅时浇些麻油。连同烙饼一起上桌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执著的好笑。可是为什么不呢？如果我喜欢。

豆芽还是冒在肥肠粉里面最好。这个愿望有些奢侈，只好等回到成都再大吃几顿。这里中国超市里大多是广东一带的小吃，仟仟巧巧的只好买来糊弄国际同学。哪像我家楼下菜市场里的猪油大甜发糕糯米凉糕和麻辣鲜香的豆筋豆皮，可以大口大口地吃到额头冒汗。尤其是坐在自家厨房里，边吃边看城市新闻里洞子口的张大爷九眼桥的王大妈，有一种踏踏实实的平安和快乐。

八岁那年春节和弟弟学着煮醪糟大汤圆，两个白花花的小人围着一口大锅干着急。后来端出一锅豆沙混着糯米粉的糨糊，惶恐的，不成功的，也还是又黏又甜，就像童年大多数的记忆。

暮春的傍晚，我和夏亚走在学校的草坪上。湿润的晚风像一双盲人的手，凉凉的，慢慢地摩挲着我的五官，像在探试着我的面貌是否改变，变了多少。

我说：“夏亚，回国的机票我订了。送我去机场。”